
1960 年,我参加高考。那时的高考时间与现在不同,当年考期在 7 月 20 日至 22 日,共计 3 天。彼时的福建正值盛夏,酷暑难耐,但我内心却异常平静。
试卷分发后,我粗略浏览了一遍,便发觉没有难题能难住自己。所考知识点均在课本范围内,答题过程颇为顺利。唯一感到拿捏不准的是语文作文环节。事实也证明,在所有科目中,我的语文确实是得分最低的。
对我而言,高考并非沉重负担,整个考试过程轻松自如。直至考试结束,我并未将其看得太重,更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到处“对题”。偶尔听见旁人交流答案,我也仅发表“这道题是对的、那道题是错的”等简单的看法。
彼时我所从事的是量子光学相关研究。不知是机缘巧合,还是某种直觉的指引,我清楚地记得,那年高考物理试卷中光学部分格外繁多。十道大题里的第三题和第四题均涉及光学知识,两题分值合计达 19 分。我的物理成绩为 99 分,仅失一分。
我之所以在考场上能保持轻松,除了平时学得扎实外,还与高考前发生的一件事密切相关。
高考前夕有一天,校长通知我和几位同学去医院进行体检,当时并未透露具体原因。体检时,医生随口说道:“你们这几个人怎么这么聪明,有机会去苏联留学!”我们这才得知,自己被选为了“留苏预备生”。
1960 年这个时期,能去苏联历练一番,是非常令人自豪的荣耀。原本能从渔村考进泉州五中读书,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,如今居然能启程前往苏联。当时我一激动,血压瞬间飙升,医生反复给我测量了好几次,血压始终居高不下。医生察觉我们过于激动,便在该栏中随手填写了“高压 150"。
如今回想起来,那大概是混合了巨大的激动、忐忑,以及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复杂心理吧。
我们当年的做法是考前填报志愿。我的第一志愿自然便是“留苏预备班”,只可惜未能如愿。起初我以为是成绩不理想导致落选,但后来才得知,当时中苏关系紧张,国家政策突然发生变革,我最终没能踏上赴苏联留学的步伐。
第二志愿为我保住了位置——我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(以下简称中国科大)无线电电子学系录取。
填写志愿时还有一件趣事。记得填报志愿时,我唯一的目标是“学半导体”。那时候根本不懂大学内部的专业分类,只知道北京大学的半导体专业设在无线电系,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中国科大也是如此。结果走进校门我才得知真相,不禁有些哭笑不得:中国科大的半导体专业实际上设在物理系。当时我心里闪过一丝嘀咕,但很快便想通了。我心想,既然既来之则安之,把好眼前的专业学精才是最重要的事。
现在回首来看,这是我人生中一个关键的方向性转折点。就在我入学的 1960 年,世界上第一台激光器成功问世。随后,我们的无线电系顺势新建了一个专业——气体电子学专业,其中便涉及“气体激光”。在新专业报名那天,我二话不说便报了名,从此便与光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这便是我最初的科学选择,带着一种丁是丁、卯是卯的缘分,一步步走到了自己最热爱的道路上。
多年以后,我经常向年轻一代追忆这段经历。人生途中往往无心插柳柳成荫,出路的走向偶尔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。高考重要吗?当然重要。它将我这位来自渔村的少年推向了科学的殿堂,让我有机会聆听严济慈、钱临照等大师的教诲,看见了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。
但高考从来不是终点。更为重要的是,你需找到真正热爱的事业,并且肯为之付出艰辛努力。无论时代浪潮将你推向何方,那份执着的爱意会引领你走向更意想不到的远方。